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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是在山东的一个小城读的,那里是孔子的故乡,地处偏远,又文化气息浓厚,虽穷山恶水到处,泼妇刁民遍行,然生活安逸,节奏缓慢。这一点从公交车上就能看出。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我从来没见过大于6的公交,也就是说,这里的公交路线大概只有6个,并且招之即停,上车后告诉司机你到哪哪哪,司机就会丝毫不差地把你送到,这里的公交相当于出租的功能,却比出租合算,并且车上宽敞明亮,人员稀少,在上面踢个毽子翻个跟头都没问题。
后来我去了山东的省会济南,见到了正规的公交车和公交站牌,并且车上报站准时,前门上车后门下车的规矩人人遵守,实在遇到人多前门挤不上的时候,乘客会很有礼貌地问司机,师傅,前门上不去,我打卡从后门上行不?司机一般都会同意。公交车基本分两种,普通车和k字打头的车,前者一元,后者两元,上车打卡或投币,下车也算有序。因为全部都是无人售票车,司机的工作就多些。遇到高峰时候,司机会用纯正的济南话对乘客说,上后走啦上后走啦。除了上下班,其它时候车都不挤(因为后来到了北京我才知道,凡是能站得下的公交都叫不挤)。实在拥挤的时候,就等带k的车,往往是虚位以待,多花一块钱,乐得舒服自在。
大概是齐鲁大地,礼仪之邦,这里大多数人懂得让位的美德。每当有老人或孕妇上来,前面肯定有人起身向后走,上来的人连声说谢。当然,什么事情都应有个限度,因为让位在济南公交已经蔚然成风,如果有人不让位,那绝对会遭到骂声。我就亲眼见到一回一位大概五十岁的老先生上车,可能前面的人觉得他不够老吧,就没让位,结果他老人家破口大骂,说现在世风日下,没天理了,听得站在后面的我浑身不舒服。当然这是个案。我对济南的公交总体印象还是不错的,周末的时候,我会把公交当成观光车来用,找一辆人不多又可以看到众多风景的线,一坐到底,再做回来,抽回风真的挺好。
等我来到北京,我对济南的公交印象就更好了,当然,也会想到孔子故乡,那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来到北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多,什么是真正的拥挤,以前抱怨济南简直就是矫情和身在福中不知福。北京的公交给了我三大惊奇。
一曰人多。多到挤的门都关不上,多到你基本不用手扶,车再颠你也倒不了,因为没有空间。每当我看到一辆车进站时等待的人蜂拥而至(这个成语学了这么多年,我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含义),我就联想到了我在电视动物世界里看到的蛇吞羚羊的画面。一条细细的蛇竟然吞的下高大健硕的羚羊,真让人叹为观止。同理适用于北京公交。门口都已经站满人了,已经塞不进任何人的样子,可是下面几十号人楞是给挤了上去。在北京公交上,我充分理解了那句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这是真理啊,我感慨万千。
当然,挤上车去才刚刚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一般人得在车上忍受一个小时左右,当然也有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的,没办法,咱们的首都就是大,市里的房子就是贵。而上了车首先你要适应售票员的声音。一般的售票员因为工作重复性太大,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感觉,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枯燥而尖锐,让本来就无聊至极的乘客听后刺耳,并且感到更加难以忍受。我对北京话的美好印象就是在公交上被毁了。而车上的乘客也呈现出了人生百态,有情侣打情骂俏的,有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他人坏话的,有因为你不小心踩了我一脚我不小心碰了你一下而骂起来的,让人啼笑皆非。当然,车上人与人之间是零距离,若你不走运,挨着一个早晨因为赶时间没有洗脸刷牙的,那你周围本来就不怎么新鲜的空气就更污浊了,你就忍吧。
当然,要是你更不走运的话,你会在乘车时遇到“车上君子”据说他们往往隐藏在下车的门口,作了案赶紧下车,无声无息,等你发现丢了手机或钱包时,那位“车上君子”早已提前你好几站下车了。报警?收回的几率约等于零。
但根据我乘车的经历,我还从未遇到过车上公然持刀抢劫的。当然,根本原因是这里天子脚下,皇城跟前,人人安居乐业。但主要和直接的原因绝对是,车上太挤,根本无处存放抢劫者的那半尺三寸大刀。
扯多了,继续上面的话题。北京公交第二个让我吃惊的地方在于,这里的人不排队,不让座。大家奉行的原则是,有本事就挤上来,没本事就下去,谁排队谁傻b。至于让座,那就更是天方夜潭,大多时候都是售票员在喊,哪位年轻的乘客少坐会儿,给老人家让个座?若有人起身,售票员和那老人家都会连声感谢,仿佛对方做了天大的善事。
三曰不守规则。规定的是前门上后门下,没人遵守。所以你就会看到,该下车的地方有人上车,该上车的地方有人下车,结果,上的上不去,下的下不来,疙瘩一样拧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都说北京是中国面向世界的窗口,那么北京公交这扇窗口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国人民英勇无谓向前冲的大无畏精神和老子上不去车别想走的霸气凛然精神。都是自己人也倒罢了,每每看到车上有国外友人被夹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间,我都感到很汗颜。这是首都啊,真丢不起那人啊。
一次,我坐车,挤得呼吸都困难,直想呕吐,然后中途下了车。
还有一次,我好歹挤上了车,被众多人挤在门口,但因为每次进站都有人上来,也有人下去,上和下的人都比我生猛,最后,门口我都待不住了,我被挤到了门外。
被挤到门外的我只好让通过车窗让售票员帮我刷了卡,我下了车,并不打算再去找其他的车,因为我知道,所有的车都是一样的拥挤。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公交车,理所当然地想,我的朋友们,如果哪一天你们联系不到我了,电话没人接,留言没人回,那么请不要找我了,我一定是在亲爱的北京公交车上被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