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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在庄前静静地流淌,她在庄子没有形成的时候,就是这么静静地流淌。以前是在荒原里流,从高高的山上,厚厚的茅草丛里,汩汩而出,而后呼朋引伴,与黄鹂山雀老虫豹子在原始森林里自由地歌唱。水往低处流,她听从地球母亲的安排,欢快地流淌,遇沟下沟,遇岭绕岭,泥土说把我带走吧,树叶说把我带走吧,山里地猎人说把我带走吧,她舒展着自己的身子,把他们驮在背上,带他们去他们想去的远方。
岸边丛生的荆棘和野花野草,是她的裙摆,风一吹啊,翩然起舞,她脸上荡开了笑容,哗啦啦哗啦啦啦,哑姑娘一样,她想表达自己的喜悦,想唱出自己心里所想,弄得水鸟动了恋爱的心思,围着她不停地飞啊,缠绵地歌唱。坐竹筏从山里归来的汉子,也为她的美丽感染“新打柴刀不用磨,有情妹妹不要多,有情妹妹不要多哎,当得月亮照山河”“得妹一言千年想,得妹一花万年香,出门三年不带米咯,妹的话儿是干娘”一首山歌接一首山歌啊,不停地唱啊唱,唱得庄里升起了炊烟,家里的女人,知道哥回来,赶紧要烧水做饭。
小江的水,能直接捧来喝,挑水的庄里女子,踏着黄昏的霞光与杨柳班驳的树影,来到了石头岸边,清清的水,镜子一样,照出参差的石头,石头上柔美的藤萝,坚硬的树干,还有姑娘玫瑰一样美丽的脸庞。好水养好女,姑娘的肌肤,水嫩光洁,叫城里人也羡慕。满满地装了两木桶水,姑娘们扭摆着身姿,看到年轻的小伙,低了头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早起了红晕。年轻的小伙,走上前去,摘下姑娘肩上的担子,手一起放到了宽阔的肩膀上,走得又快又稳。小江的水,养育着爱情,养育着属于山庄的浪漫。
小江的水清澈见底,少女白嫩透明的肌肤一样,软润温香,能看到鱼虾在其中陶陶然游弋,能看到鹅卵石在水底,闪烁着光芒。圆滑可爱的鹅卵石,有多种颜色,多种形状,她们迷恋地抚摩孩童的脚板,给孩童母性的疼爱,有时又像个顽皮的伙伴,把你一滑呀,跌倒在水里,让你担惊受怕,弄湿了衣裳,回家妈妈骂呵,只好叫孩童躺在江畔,那里有水季才淹没,闲时躺满石头的河床,石头干干静静的,光光亮亮的,躺在上面好比躺上按摩床。阳光总是很好,她开放出白色的花朵,花瓣一片一片,覆盖在孩童赤裸裸地身上。她撅起肥厚温暖地唇,把孩童身上晶莹的水滴,把石头上晾晒的衣服,吸干后不忘留下清香。
春天两岸的杨柳,就是小江的长发,天上的白云是结在发上的蝴蝶花。枝桠上坐了孩童,他们摇啊摇,把树当做了马,要骑着它与风儿赛跑,要飞过那高高的山梁,坐到那白云上回头望山庄。那天上的蓝啊,与孩童对视,彼此都很纯洁,彼此都有一颗天真的心,彼此呵呵呵地颤动着身子笑。树下坐有摘了草帽,掏出旱烟吧唧吧唧吸着的老人,他在看旁边的水田。田里该灌水啦,小江丰盈饱满的乳汁,从田埂的缺口,无私而慷慨流进去。秧苗吸足了营养,拔节的声音,回荡在老人舒展开的皱纹里。庄里人一年收割两次水稻,吃着香喷喷的米饭,年少年青年壮年老,再自然死亡,一代接一代,小江喂养水稻,喂养一方土地,把希望养成静静的期待,淡淡的忧愁,浓浓的眷念。
有江的地方,总会有桥。小江小,桥的样式却多,石头拱桥,石板平桥,木头竹片搭成的桥,都是简朴而又韵致,从两岸杨柳里伸出,柳条儿挂在桥上,桥上的缝隙里,生长有灌木野草,与周围的田野,田野中的村落,江里的水,浑然一体,正是天净沙。秋思里的意境。只是那瘦马,换成了肥壮的牛羊,回家的浪子,背着行李包,跟放牛放羊的老人寒暄,而母亲,早立在桥的另一头,准备好了笑容,准备好了关切的问候。
小江从大山里流出来,向茫茫苍苍的大山流去。坐在江边,听着潺潺的水声,看着那向远方奔去的水花,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我在这里,聆听大海的呼唤。长大了,见过了真正的大海,一个人漂泊在外,梦里的小江,又不时在心灵最温柔的地方,静静地流淌,好清凉好温暖的江水,洗涤着我心头的尘埃与伤口,我躲在梦里的江边,吹响我的横笛,悠悠扬扬,哀哀怨怨,小江静静地流淌,她在倾听,她在柔言细语,给我安慰,为我力量!
梦里小江呵,静静地流淌,静静地,静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