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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已经很旧很旧,相片里的小女孩在久远的年代里向我微笑着,当然,那并不是我。她叫芳香,那时候我和她身边的人都叫她“芳香子”在这个无聊的周末,突然之间萌生出的对小玩伴的怀念,让我的心里暖洋洋的,就像是五月清晨的太阳。
妈妈领着我去学校报名的第一天,我认识了花蝴蝶般漂亮的芳香子,我那时侯脑子里形容人漂亮的词汇就只有一个“心疼”我不会用其他的任何词来形容芳香子的美,只知道“心疼”就是好看就是漂亮的意思。我强烈要求和芳香子坐同桌,借着妈妈是本校老师的良机,我如愿以偿成了她的同桌。
我们和许多同学一样,同桌和同桌之间好的似一个人,但是,这种日子不长,小孩子永远都是小孩子,我们不可能像大人们一样顾及相互之间的交往,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不懂得经营,那时候我们并不懂得相互宽容,在六岁的我们心里,宽容永远应该是对方对于自己,而把小小的自己很轻松地划拉到一边。所以,我和芳香子之间,终于因为一件小事,因为彼此的不宽容而引发了一场唇枪舌战,事实上,我一直都不善于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在遇到需要用语言来解决问题尤其是一些冲突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肚子里许多的话语急切地想要冲出喉咙,但是,我只是张着嘴巴,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愣是“我我我”个不停。我就是在和芳香子的冲突中发现自己语言表达能力差这个特点的,这也许和我六岁以前一个人独处有很大关系。而芳香子的伶牙俐齿却在我的目瞪口呆中发挥到极致,当我的眼泪代替言语一串串滚落的时候,我产生了深深的疑问和对自己不善表达的懊悔:一个人的嘴巴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涌出如此多的话语?而我,又为何会如此地不善表达自己想要说的?那时候我甚至有点憎恨起我的母亲,为何不生出一个伶牙俐齿的我却生出现在笨嘴拙舌的我?
我和芳香子有好几天的时间没有开口说话,我们的书桌中间用显眼的粉笔画上了一条三八线,我们尽量控制自己的胳膊不去碰它。芳香子并不会因为和我不说话而安静下来,她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朋友,而我不,我仍然安静地呆着,一个人。我在这种冷落中神态自若,可是,也只有我知道,我是多么想和她和好如初啊!
那是一个雨天,我终于有了和芳香子独处的时间。雷雨过后,教室外面沉积着一滩滩的雨水,我的座位就在窗户边上,这无疑给了我上课神思飞扬的便利条件,心开始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在我幼小的眼睛看来,院子里具备了做水墨画的基本条件。因为几天都没有和芳香子说话,我有点郁郁不安,下课之后在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白纸,拿上吸满碳素墨水的钢笔独自跑到院子里,蹲在一处大点的水滩跟前,进行一个人的绘画。那个时候我小小的背影看起来一定很落寞,正当我聚精会神地制作我的图画的时候,一个人影印在了我眼前的水滩里,她与雷雨过后的蓝天,还有被雨洗刷得碧绿的树的倒影那么融洽地结合在一起,在我看来,比手里做好的骏马形状的水墨画要漂亮和生动一万倍,心在一瞬间就急跳了起来,我知道,那是兴奋的结果,红着脸抬起头,芳香子盈盈地对着我笑,她的笑容里也有着一些羞涩和不安,她对着我说:我们和好吧。上课铃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急促地响了起来,而我和芳香子的友谊也在这个雨后,如校园里盛开的花儿,开的饱满,开的鲜艳。
好多年后的今天,当我翻看着好多年前的老照片,当那种想念的感觉弥漫在我的全身,我竟然都想不起7月见到过的芳香子的面容,只依稀记得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外表很时髦的女人,翻滚的大波浪遮住了她大半的额头,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流露出沉甸甸的空洞,让我丝毫找不到记忆中那双让我羡慕不已的眸子,她仍然对我盈盈地笑着,但我不知道她那看似真切的笑容里,还有多少对曾经年少时共同度过时光的怀念?还有多少是对那些不谙世事时纯真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