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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上令人窒息。一辆辆车,裹挟着火苗般的热浪,腾起久久不落的灰尘,呼啸而过。
马力抱着女儿,蹲在一棵小树下。小兰站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路那头,等车。可是,半小时过去了,进城的车还是没有来。女儿早就不耐烦了,先是要喝水,后来要冰激凌,现在就哭闹着不去城里的家。马力只得一次次哄,一个个条件地答应。
终于,中巴车来了。今天星期五,和他们一样回城度周末的人很多,车里拥挤不堪,又没有空调,比马路上更令人窒息。
售票员过来收钱。小兰拿出26元,售票员看了看,不接,说涨了,两个人30块。小兰嘟囔着,说怎么才涨的又涨?售票员懒洋洋的,不做声,只伸着手。小兰不情愿地又掏钱。
一小时后,车进城了。小兰招了辆的士,六块钱,将他们送到了“阳光水岸”小区。
家里更热——门窗紧闭,又是顶楼,能不热吗?而且,家里还有一股怪味,小兰伸着鼻子找。马力说,哪有怪味?长期没人住,又是梅雨季节,是霉味。马力开空调,空调却毫无反应;开灯,灯也是没反应。原来是停了电。那边小兰也喊道,水怎么也停了?真倒霉,咱们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就都停了。可是,对门的电视分明在响啊。马力赶紧跑下六楼,一看电表箱,有水电费催缴单。这才想起,上个月回来时忘了缴水电费。于是马力又跑到楼上,拿了钱,去缴费。
小兰在洗抹厨房时发现那种怪味是从厨柜里出来的,打开,一阵大大小小的虫子嗡一声扑面而来。原来是上月遗落的一盘剩菜,都结了一层白白的霜。
天快黑了,马力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小兰的房子也收拾好了。小兰要买菜去,马力说你一个人去吧,我的心还在突突跳呢。见小兰闷闷不乐地一个人去了,马力心里不过意:在乡下的十几年,每次买菜都是两个人一道的。
房子在空调的努力下,渐渐凉了下来,马力身上的汗也干了,就抱着女儿看电视。可电视声音正常,画面却模糊不清,马力知道这是因为长期不用的原因——6000多元买的,才用了两年就成了这个样子。马力心里很堵。
小兰买菜回来就坐到沙发上骂,说这城里真杀人了,小白菜都四块钱一斤,搁在镇上,四毛钱都没人要。小兰还想骂什么,却见马力正看着她怪怪地笑。她知道马力笑她什么:当年要进城买房的就是她,她能怪谁?
吃了晚饭,女儿就嚷着要到超市。两口子没办法,毕竟下午答应过她的。
在超市买了一大抱吃的、玩的,女儿还要到广场玩,小兰不同意。马力说小兰,回城一次不容易,孩子又高兴,去就去吧。小兰软软地蹲下身子,愁苦着脸说,我实在太累了,又没心情,还要马力知道,她小兰想说的是女儿还要花钱。
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女儿。
女儿是个怪东西,大概是记恨于妈妈刚才不愿带她到广场的缘故,上楼时不愿自己走,也不要爸爸抱,非让妈妈抱。小兰心里那个气啊,但又没办法。怪谁?怪女儿吗?两年多来,她除了最初两次愿意到城里来之外,后来每次都不愿来,说镇上有很多小朋友玩,城里没有。
马力准备给女儿洗澡时,问题又来了:太阳能里没水。
小兰嘴里突然迸出句粗话,又说,我们我,做的都叫什么事?镇上有房子,住的舒舒坦坦,不住,非要到城里买。十几年攒的钱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就为一个月“享受”这两天的城市生活?受这样的窝囊气?小兰说着就流泪了,说马力,明天问问,有没有人要,我把房子送给他!一分钱不要!我再也不过这城市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