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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公的一个学生家长送来了烟酒和一千元钱。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近人情地拒绝,而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说实话,时下老师收礼并不鲜见,就拿老公的同事来说,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有家长提着大包小包进他们家,再空着手出。老公是全校最富盛名的班主任,按说他收礼最多,但事实不然,因为他总是毫不留情地轰走那些送礼人。我劝过他,尤其下岗后这些年,总对他说:“老师收礼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对某个学生多一点关照而已,连以权谋私都算不上。”他先是脸红脖子粗地与我论争,后来干脆就一句话:“给我送礼就是侮辱我。”
一会儿,老公从教室回来了,像往常一样,他咕噜咕噜喝了两杯浓茶后就抽起那三四块钱一包的劣质烟。我灵机一动,心想对一个烟鬼子来说,烟可能是逼其就范的最好的武器。于是我避着他拆开那条烟,只拿一支递给他。他眼睛一亮,说:“好烟,哪来的?”我说:“在房里捡的,大概是三子(我弟弟)前天落下的。”他赶紧摁灭手里的烟点上这支,贪婪地吸一口,说:“三子这小子不简单,初中没毕业,才捣鼓几年就抽上这烟了。嗨,好烟就是不一样啊。”
看着他那贪婪的样子,我隐隐觉得改造成功的几率大了,就拿出一包烟来。他更高兴了,嘿嘿笑着说:“三子真好,落了一包啊?”就又要点。我拦住他说:“好抽吗?”他说:“花钱哪有花错的?”“那你要是听我话,以后天天都能抽这烟。”他一愣,问:“这烟,哪来的?谁送的?”我笑着不做声。他把烟往地上一砸,大叫:“我对你说了无数次,收了一支烟一分钱,我这老师就大打了折扣!就不配当老师了!你是要我不做不做好人了?”
“好人?”看他那仿佛塌了天的样子,我冷笑着“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使了?你知道说你是好人是夸你还是骂你?你说说,好人有什么用?好人值几个钱?”
“这这不是钱的事。”他低低地说。
“那好,你老娘明天要买药了,我袄子太旧了,你儿子的球鞋脱底了,你裤子都露屁股了,你买啊?”我真的很生气“还有,你以后不要再抽那种在美国都能闻到臭味的劣质烟了!过年也别再给我爸送那喝一杯就能死人的酒了,我在姐妹中丢不起人!”
“我我”他憋红了脸,好半天才恨恨地说“别扯远了,反正这些东西,你今天是哪只手接的,你明天就哪只手送回去!”
委屈,气愤,让我失去了理智,蹿到他身上又抓又打。然后跑进卧室,闩上门,伏在床上呜呜地哭了。
气归气,但他一直没来睡觉,我还是放心不下。我轻轻下了床,悄悄拉开一道门缝——
客厅里静的可怕,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条烟,轻轻凑到鼻子前,嗅了又嗅,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放下烟,他站起身,双手托起那两瓶酒,恭恭敬敬地说:“爸(我父亲,他父亲在他上小学时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了,我从没给您买过像样的酒,这酒不错,您喝吧。”他满脸得意。他又拿起那一千元钱,分出几张,一只手递出去,昂着头,高傲地说:“老婆,你这袄子太破了,换掉!儿子的球鞋,也换掉你管我哪来的钱?嘿嘿,你老公本事大着呢,这点钱算什么?”说着,他又神气地递出另只手的钱“妈,这钱给您的,天天买肉吃,别舍不得,苦了一辈子了”他突然哽咽起来。
我不由得拉开门,走过去。
他见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说:“小丽,我错了,以后都按你的做。‘好人’,真的没用。”
看着他那孩子般的眼神,我心里五味杂陈:当初,有人说他是好人时,他困惑过,问我:“在这个社会上,好人有用吗?”我安慰他说:“‘好人’这两个字,是对一个人最高的奖赏,它虽然不会给你富贵,但有了它,你就永远是精神上的尊贵者!”此时,我想对他重复这句话,但没有,因为肆无忌惮的眼泪早已让我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