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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达室的老刘头到楼上对我说,主任,外面来个庄稼汉找你,说是你侄子,我看他那熊相,怎么会是你侄子呢,就不让进,都一个多钟头了,还蹲在门口呢
我想责备老刘头,但一想也难怪人家,在这个城市里,现在还有谁会把一个农民当回事呢。
下了楼,远远就见一个瘦高个的人,身着黄白色军大衣、头戴蓝白色鸭舌帽,佝偻着腰、双手拢在袖口里,在大门口来回走动,又不时的向里张望,样子很着急——老刘头说的大概就是这位了,我仔细看了看,不认识。或许真让老刘头说上了,我哪会有这样的侄子呢正想着,那人迎过来,兴奋的说,叔,你来啦!见我疑惑的看他,又说,叔,我是大梁嘞!大梁?大梁可是和我同年生的,怎么几年不见就成了“老同志”了?
我立即叫司机开来车子,但大梁站在车门口,虾着腰,直搓着手,不进去,直到我硬把他推上去。进了车,大梁前倾着腰,屁股尖子挨着座椅,仿佛椅子上有什么会咬他的屁股,两手握拳,按着小腹,表情特紧张。小车“呲啦啦”的驶着,大梁却越来越紧张,双手紧紧的摁着小腹,或紧搬着屁股,豆大的汗珠从脸上直滚下来。我问大梁哪儿不舒服,晕车啊?他点头,又摇头。嗨,看来农村真是个打磨器,再机灵锐气的人在那儿久了也会成为一个捧不起的软柿子——大梁当年可绝不是这样的!
打开车门,大梁兔子般的跳到路边,迈开步,不停的走着圈子,紧张的表情渐渐地舒展开来。我真怀疑大梁的神经出了什么毛病。
上楼时,我说坐电梯,大梁又露出了恐惧的样子,说,叔,那儿地方小,我动不开身子,我自己爬吧。我住在九楼,还没爬上三楼,腿肚子就麻酸酸的,但大梁却越爬越轻松,话也多了些。进了屋,他还是不停的走动着,不坐。我说大梁,我和你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到我这还哪来的这么多拘礼,你就是把我的椅子弄脏了,放洗衣机里搅搅不就行了?大梁面露难色,笑着说,叔,你说哪去了,我就是这样子,坐着不习惯,就习惯动着。
大梁终于还是坐下来,但仍然和坐车子时的姿势一样。不安的神情很快又在他的脸上显现,汗珠子开始往外冒,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忽然站起身,慌忙的一边解着腰带,一边跑向卫生间,说,叔,我上个厕所不到一分钟,卫生间的门又开了,大梁提着裤子、系着腰带慌忙的小跑了出来。见我惊疑的看他,他憨憨一笑说,叔,我上好了。
大梁再也不愿坐下了,只是不停的在屋子里迈着步子走圈子。叔,我找你来给我看病呢。大梁笑了笑,难为情的看着我。问他什么病他只是傻傻的笑,不说。我明白了,听说现在他们这些民工,都会或多或少的跑到那些下三流的洗头房,找一些下三流的妓女发泄发泄体内多余的液体。说实在的,一个男人长年在外,又值壮年,这种事还是可以同情的。我想大梁莫非是染上了那种病?我不由的皱了皱眉。
大梁说,叔你看,干活时,我三两天不上厕所都没事,但一闲下来,大便就急的人非上厕所不可。可每次蹲下,却又只能解下那么一点点就再也蹲不住了,非得赶快跑出来。
具体多长时间了我也说不清,大概有一年了吧,不过最近很严重。大梁说,一年前,我在沿海那家工厂上班,上、下午各一次休息时间,十分钟,只够解个大、小便的,但厕所离的远,还要穿过一条车流不息的马路,来回就是快跑着也至少要八、九分钟,所以每次大便都必须快快的结束——我想想这个怪毛病大概就那时开始的。
大梁说,叔,你是医生,你看我这病因是什么,什么病,该怎么治呢
我心头一阵苦涩,都做了十多年的医生,见过了各种疑难病症,我虽然知道他的病因,但我不知道这叫什么病,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治疗!